有爱·无碍---献给第14个国际残疾人日
2005年12月04日 深圳晚报
他们的天空里有一片缺角,但他们的世界却不缺少欢笑,他们用坚韧和勇气,化成一块五色石,填补了那一片曾经的不足。

美丽与哀愁
黄跃红,深圳市盲协副主席,1993年深圳第一张盲人医疗按摩诊所的招牌叫做“黄跃红医疗按摩诊所”。这位因发高烧导致眼睛烧坏的她,用微弱的视力来往于这个世界,美丽着、哀愁着。
跃红生下来就有先天性白内障,7个月大时接受了一次手术,两岁半时再次手术,终于拥有了可达0.2的视力(戴上眼镜的情况下)。1986年,江西宜昌3月的天气非常寒冷,却突然有几天阳光普照,15岁的跃红迫不及待地穿上心爱的连衣裙。结果,她发烧一个星期,眼疾复发、加重。第二天,她被在深圳工作的父母接到广州接受手术。手术后,跃红不能戴眼镜了,视力也只剩下0.01,属二级视力障碍。跃红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比较开朗,生活让你走到了这一步,你就应该尽可能快乐地适应。”
1990年,深圳市残联送跃红去北京学习3年的医疗按摩,1993年深圳便有了“黄跃红医疗按摩诊所”。此后,她靠着这门手艺当上老板,自食其力。2000年,由于合约问题,黄跃红停止开诊所,5年来常到别的诊所打打帮手。她仍希望继续开按摩诊所,目前正寻找投资方。
黄跃红住在岗厦,以前常靠别人领着才能出门,因为站在公共汽车站时,实在看不清远方开来的中巴、大巴是几路车。等她看清楚了车的班次时,车又呼啸着走了,因而,她没少交的士费。深圳地铁的开通给黄跃红的出行解决了一大难题,地铁站没有机动车跑来跑去,地铁的工作人员远远看到她就自行把闸门打开了,无需登记,因为是“老熟人”了。
因为看不见东西,盲人的触觉、听觉和嗅觉都很灵敏,记忆力也是特别地好。跃红说,盲友中有特别喜欢下象棋的,但他们的棋盘在心里,两人唇枪舌剑间展开“厮杀”,哪步棋走到哪里记得一清二楚。跃红还说,有些盲友能从别人拨打电话的按键声中,听出电话号码来,他们依靠的是耳朵分辨不同按键发出的声音。还有一个盲友特别喜欢“听”电视剧,每天都定时守在电视机旁听,几十集的连续剧守下来,里面人物的对白都记得很清楚,然而他却不知道该电视剧的剧名,因为电视剧的名字不会“发”出声音。
跃红说,她比较害怕走楼梯,因为楼道很暗,上楼梯时她那微弱的视力派不上用场,梯级的高低根本看不出来。下楼梯时,因为外面光线对她眼睛的影响,她看到的楼梯是一片平地,让她轻易不敢下脚。所以每每走楼梯时,她总是摸着楼梯扶手或扶着墙小心翼翼地探路,所以走得特别慢。
虽然视力是二级障碍,跃红说她比其他全盲的朋友幸运多了,她能依靠微弱的视力分辨眼前的障碍物,所以现在可以自己出门。而其他全盲的朋友,出门都得手握一根盲棍,生活中一直是“摸索前进”。
在QQ上,跃红的网名叫“星星雨”,虽然她眼中的星空与正常人的不一样,但她觉得无比美丽。“星星美丽,但也会有哀愁的吧,我很喜欢星星雨这三个字,”说着,黄跃红的脸上增了几丝温柔。
有爱的天空
邢宝强站立起来,跟健全的人没有什么不同。只有在行走时,你才会发现他有点跛。他现在福田的竹林社区残疾人协会工作,任专职委员。他说,残疾人朋友之间相互熟悉,互相照顾。
邢宝强每天上午9时开着代步车到办公室,从家里到办公室也就几分钟的路。他为残疾人协会工作有一年多了,每天到了办公室,先打几个电话,有的是了解社区里的残障人士近况,有的是打给劳动服务就业部门,看能不能为社区里有需要的残障人士推荐工作,然后根据具体需要做工作。
邢宝强告诉记者,社区内有30位轻度残疾人士,其他重度残疾人士有十几位。能够出门的多是像他这样的轻度残疾人士,因为重度的残疾人士平时几乎不出门,也无法出门。“比如说,住在多层楼里,没有电梯,出门就需要人搬。也不可能天天有人把他们搬到门外楼下。所以,他们大多是呆在房间里的。”
邢宝强的另一项重要工作是和残障人士聊天。通过聊天,了解他们的情况和需求。每个月不定期地,他会到那些不能出门的重度残障人士家中拜访或跟他们通电话,“其实,我的能力很有限,并不能帮他们解决什么实际问题。所以,我大多是跟他们聊天,给他们解解闷。”
正聊着,邢宝强接了个电话,说要出去一下。他很熟练地发动代步车开下人行道,很快就不见了踪影。20分钟后邢宝强回来了,告诉记者,刚才帮一位残疾朋友拖车去了。“他的车子坏在附近了,我去帮他拖回来。”
怎么拖?“就是用绳子,一头绑在他的车子上,一头绑在我的车尾,就把车拖回来了。”他说,如果哪位残疾人朋友的车坏在附近,打个电话,他就会出去帮忙拖。“残疾人之间互相帮助是经常的。”
邢宝强告诉记者:“我们搞活动时,重度残疾人士最突出的特点就是:几乎不喝水,只吃很少的东西。一来因为他们怕给别人添麻烦,不愿上厕所。二来,他们上厕所是需要一些特殊的设施的,如需要人搬动,需要坐便器,要有扶手等,而这些设施还不是很完善。”
他还表示,残疾朋友很少逛街,因为有的商场没有无障碍通道。“就算有无障碍通道,逛街的也少。因为如果使用轮椅,很多地方上坡都要绕弯,正常人也许上几级台阶就能到达的地方,我们走无障碍通道,要绕上两三个弯才能到达,很麻烦。”
邢宝强表示,尽管深圳的无障碍设施建设跟国外相比还有相当大的距离,但在深圳生活比在国内其他城市还是方便很多。他认为,一些社区之所以没有建设无障碍设施,是因为历史原因(比如,多层住宅楼没电梯),也有可能是社区的居民没有这方面的需求。他相信,今后,随着需求人群的扩大,不仅是残疾人,还包括老人、小孩,在市内以及社区所需的无障碍设施一定会完善起来的。

多才多艺的余艺(图片由余艺提供)
常怀感恩心
接到采访聋哑人的特殊任务,我便开始和余艺联系,虽然得知她有点微弱听力,但为了避免交流障碍,我们一直通过手机短信联系。在采访的当天上午,我事先准备好了纸笔,为了更好了解聋哑人的感受,我决定过半天“聋哑生活”,虽然我知道,“装聋作哑”与真正的聋哑根本不是一回事。
因为不能“听见”手机的闹铃响,我前一天晚上将手机调到振动档,时间定在8时,晚上手机在手里抓了一夜。第二天醒来时早过了8时,手机不知所踪。8时30分,翻开被子才在床尾找到。
9时打开电视机,关掉音量。最喜欢的MTV频道,一群人在张牙舞爪地唱歌,了无生趣。
9时20分,跑下楼买早餐,拿出钱和写着“一碗粥、一个面包”的纸条给老板娘看,老板娘用惊异的眼神看着我,随后将早餐递给了我。
10时,一个朋友的来电结束了我的“聋哑生涯”。
仅1个多小时“聋哑人”的经历就让我身心疲惫,余艺在无声的世界里是怎么度过的?
今年20多岁的余艺在出生7个月时意外丧失了大部分听力,但家人没有放弃,带着她到处求医,大声教她说话,耐心地辅导她学习。就这样,在助听器的帮助下,余艺勉强能听到大声说话的声音,她说的话虽然不太清晰,但和普通人日常交流问题不大。余艺的丈夫刘振兴则是先天性耳聋,交流都靠手语和写字,纸和笔是随身必带品;手机常年都设置成振动状态放在贴身的口袋中,熟悉他俩的人都通过短信息和秘书台来与他们联络。
余艺和她丈夫现在都在龙岗的一家工厂工作,丈夫主要负责采购物品,她则协助管理仓库,大家都很照顾他俩。“在菜市场,我经常因为听不清售货员说的价格而多付了或少付了钱,在小巷中散步也会因听不见喇叭声而差点被撞到……”余艺说,因为种种的不便,促成她和刘振兴练就了一手流利、漂亮的钢笔字。
余艺说,她觉得上帝是公平的,给谁的都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少。上帝给了你智慧也许就少了美丽的容颜,给了你健全的身体也许就少了英雄的光环。她并没有埋怨上帝对自己不公,也没有对命运怀有任何怨恨和抱怨,相反,她怀着一颗感恩的心,用最淳朴和善良的心去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
虽然身体有障碍,但他们的业余生活依然很精彩,聋人协会经常组织各种比赛活动,余艺还多次在绘画比赛和体育项目中获奖。上网、看有字幕的电视频道、画画、爬山、打球、旅游……他们玩起来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现在余艺夫妻正在电大读二维动画的媒体设计,一方面,他们想
用业余的时间多学点东西,自己能多掌握几样技能;同时,也正好可以应用到工厂的木墙装饰上,为单位多做点贡献。
采访中,余艺淳朴的心一直深深打动着我。她说深圳的很多热心人都帮助过她,她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大家的帮助和鼓励。采访结束时,她坚持要留我在她家吃饭,后来听说记者要回去赶稿子,她还一直把我送上汽车,并嘱咐我在车上小心保管我的财物。
记者 刘旭灿 周倩 周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