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因患骨癌被截去右腿她用一条腿跳起生活之舞

有爱·无碍---献给第14个国际残疾人日 

2005年12月04日      深圳晚报 

因为右腿装的是义肢，王绮红跳舞时总是以左腿支撑整个身体。

    1993年因患骨癌被截去右腿的王绮红没有对生活失去希望，她在生活中起舞，用美丽填满残缺，而且如同维纳斯雕塑一般，终生美丽下去。

    灾难在美好中降临

    1984年，8岁的王绮红开始练习艺术体操。1990年被国家队相中，进入了中国最优秀的艺术体操团队。天赋和努力，让她在1992年收获了全国艺术体操锦标赛个人金牌。当时，所有熟悉她的人无不坚信她将在1993年全国最高水平的比赛——全运会上一展风采。16岁的她也下定了决心，要在自己钟爱的艺术体操之路上走得更远。

    就在这时，灾难逼近了。

    从1993年2月开始，王绮红感觉到自己的右膝盖会不明原因地剧痛。虽然艺术体操运动员出现膝伤、腿伤并不奇怪，但她明显地觉察到这是一种绝对不同于正常运动损伤的疼痛。这种病痛恶化得特别快，到当年5月份，她便已经很难坚持比赛、训练了。

    这些过往在今天回忆起来，王绮红可以轻描淡写，但还是会令人唏嘘感叹：一个正值巅峰状态的优秀运动员，即将迈向顶点的时候却被命运无情地捉弄了——权威医院的检查结果让所有人不能相信，是骨癌，而且发展、扩散得特别快，快到她根本无法坚持参加即将举行的全运会。

    1993年7月7日，她失去了右腿。她似乎刚走上一条铺就鲜花和掌声的完美之路，就被厄运狠狠绊倒在地。

    没有时间去沮丧

    “当你得知自己的病情和医疗方案后，是不是很沮丧？”

    “打击很大，但不是沮丧，而是想着究竟如何处理，怎样处理会更好！”王绮红举了个例子：几乎所有人都有被割伤的经历，割的时候不会觉得疼，但割伤后伤口流血了，这时候便会出奇的疼。

    如同喝酒有“后劲”一般，在面对手术、面对截肢的那一阶段，她并没有太多的痛苦和犹豫。但当她真正失去了右腿，要从病榻上起身重新面对外边的世界时，一种不可名状的痛苦和挫折感扑面而来。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亲人无处不在的关爱，令她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不能做了。

    “绝大多数运动员的个性都是很独立的，这跟他们从小就离开家庭，独自训练、学习、生活有关。在运动生涯中，一切挫折都是自己去扛的。”王绮红说，“但在我手术之后，亲人们，尤其是我的父母为我分担了太多的困难，对我的关注无微不至。可正是这种关注让我很‘恐惧’，害怕自己从此必须依赖父母、依靠家庭才能生存下去。所以我必须自立。”

    因此她固执地决定离开家的庇佑，希望独自回到深圳念大学，重新描绘自己的人生。绝不浪费时间在顾影自怜和自怨自艾当中。

    换种方式追梦

    1995年夏天，正当王绮红戴着义肢到深圳大学报到时，深圳艺术体操队向她发出了召唤：在深圳有一群同样满怀着艺术体操梦想的小姑娘们，正面临着没有教练的困境。

    “其实做运动员的时候便有个心结：特别想当教练员。因为训练的时候，所有人都必须流汗、流泪、吃苦，就教练一个人不用怎么动，只要动嘴皮子就行了！”王绮红笑着说，“可能是因为这个‘心结’，我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做深圳艺术体操队的教练员。”

    “当真做教练时才发现，自己最初的想法实在幼稚。教练员和运动员的生活差别太大了，这时才明白当运动员实在太舒服了！”在做运动员时，她只需要信任自己的教练，依照训练和比赛计划按部就班地做好自己本职工作，一切便显得顺理成章。但一开始做教练，就发现自己所能得到的指令只有一条：艺术体操队的目标是全运会第X名，希望大家努力完成。除了这个名次目标外，剩下的一切都由教练员去安排。而深圳艺术体操队的教练员仅有两名，根本无法和国内外的同类运动队相提并论。

    起步的日子是很艰难的，角色转变后，痛苦首先发生在心理上。王绮红不得不强迫自己适应从运动员到教练员的转变。除了继续钻研艺术体操的基本训练，还必须学会如何编排，如何选择音乐，如何与队员沟通，如何与对手、裁判交流，如何联系和参与比赛……事无巨细，亲历亲为。
 
    “艺术体操很讲究言传身教，你会亲身为队员们示范吗？”

    “除了腿上动作，绳、圈、球、棒、带——上半身的动作我都可以亲身示范呀！”王绮红反问我，“如今的艺术体操早就发展到多媒体教学了，教练员亲身示范动作逐步减少。我们会把队员的训练动作录下来，训练结束后用慢镜头回放给她们看，再对比一些世界顶尖选手的比赛录像，寻找差距，谋求提高。”据说在当时手提摄像机对很多人还是“奢侈品”的时候，王绮红就自费买了一台，用以弥补她不能亲身示范的遗憾。

    功夫不负有心人。从1999年开始，深圳艺术体操队开始在全国崭露头角，一年之内她们连续夺得了3个季军；2000年她们又在全国锦标赛和冠军赛上连续夺得集体全能等项目的金牌；2001年，她们又在全国锦标赛上蝉联了集体全能和三绳两球项目的冠军，并获得了代表中国参加大运会的资格；在当年8月份举行的世界大学生运动会上，深圳艺术体操队代表中国参赛，取得了五人棒和集体三绳两球的两项冠军，取得了中国艺术体操在世界级大赛中的最佳战绩；2001年11月在深圳举行的九运会艺术体操决赛上，王绮红的队员以近乎完美的表演获得金牌。在2004年的雅典奥运会中，中国国家队由她带出的陆颖娜担任队长，一举取得第六名的历史最好成绩。

    王绮红以新的方式实现了自己当年未曾实现的梦想。

    像维纳斯那样美丽

    在采访王绮红之前，我满心忐忑：实在不知该如何去向她提及那些不愉快的过往，但和她聊天的过程却是如此轻松愉快，以至于最终发展成类似朋友的闲聊—她的快乐是发自内心的。

    “想过吗？倘若不练艺术体操，或许你的身体将得以保持完整。”

    “好像我从来没想过没做这件事结果会如何吧。其实最开始练艺术体操并没有任何想拿冠军、想成名的目的，完全因为我喜欢，我觉得那样很能展现自己的美。总之，它带给了我太多的快乐！”

    如今的王绮红已经结束了自己的教练生涯——今年10月，她正式成为深圳市体工大队办公室副主任，开始负责工会、妇联、共青团的工作。“长年在运动队里，许多东西已经机械化了，总在不断重复，现在是时候改变一下了。”王绮红对新的工作充满信心，“我的新岗位可以让我更好地为运动员、教练员服务，为他们排忧解难。”而且，她已经报考了北京体育大学的研究生班，正在研读体育管理和营销专业，一扇通向新生活的大门正被她叩开。

    闲暇的时间里，这个29岁的美丽女人钟情于“发现美食”，乐于在电影院和话剧场里欣赏别人的故事，乐于和朋友在旅途中寻找新鲜……似乎那本不该发生的残缺，早已被美丽所填满，而且如同维纳斯雕塑一般，终生美丽下去。

    1820年，在希腊爱琴海米罗斯岛上一个山洞里，有个叫岳尔戈斯的农民发现了一座美女雕像，他小心地把雕像挖掘出来，发现她已失去了两条手臂，这便是断臂维纳斯。由于她是在米罗斯岛上被发现的，所以又叫“米罗斯的维纳斯”——这是我所能想到的这篇专访的最好的开头。

    似乎在采访王绮红的那个下午，我不是坐在深圳市体工大队的办公室里，而是站在两百年前的米罗斯岛上；我不再是个记者，而是那个修理地球的农民。

    王绮红，女，26岁，身高1.68米，深圳艺术体操队教练，如今是深圳市体工大队办公室副主任；1992年作为运动员夺得全国艺术体操锦标赛单人赛冠军，1993年因患骨癌被截去右腿。 
 

记者 金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