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多动”背后的心声与挣扎
2026-01-26
2026年01月23日 南方教育时报 版次:A13 记者 程玉珂
“你怎么总是记不住?”“你是不是故意气我?”“你就不能安静5分钟吗?”这些话语是不少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ADHD)儿童的家庭“背景音”。近日,在深圳市教育局主办的《谈心》节目中,盐田区特殊教育教研员刘婧、盐田区人民医院精神科医生张涛、盐田区教科院附属永安小学教师杨雪娇和盐田区教科院附属永安小学、盐田区外国语小学、深圳市高级中学盐田学校的学生及其家长,共同解读被贴上“不听话”“坐不住”标签的ADHD儿童行为背后的心声与未被看见的挣扎。
1、直面ADHD儿童“说不出的委屈”
节目以一则短剧呈现典型场景:孩子写作业时注意力涣散,父母从催促到争吵,最终产生“连自己的孩子都教不好”的挫败感。现场,一位母亲表示:“其实说完那些话以后,自己静下心来也会后悔。”
“宝贝,说了多少遍了,出门要先换鞋再拿书包,你怎么总是记不住呢?”这段录音在节目现场播放时,几个男孩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一个男孩轻声说:“妈妈说的话,就像一阵风一样呼呼吹过,我根本没有听到心里去。”当被问及听到这种话有何感受时,他直言“有点委屈”。
“你就不能安静5分钟吗?”面对这样的质问,一个男孩这样描述自己的感受:“就像腿上有小蚂蚁在爬,太痒了,所以必须动一动。”另一个孩子则承认:“写作业的时候,但凡旁边有个东西我都会玩。”
但矛盾的是,这些孩子在打游戏或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时却能全神贯注。“玩游戏的时候会不会很专注?”对于这个问题,孩子们几乎异口同声地答道:“会!”一位ADHD儿童的母亲分享道:“孩子在外面打架子鼓时,可以连续两个小时一直打;拼乐高时,甚至可以通宵‘奋战’。”问题似乎不在于能否专注,而在于专注的对象。
张涛澄清了一个关键区别:“首先要搞清楚,多动和注意力不集中到底是问题还是疾病。”他解释道,孩子如果只是坐不住,其他方面都没问题,那可能只是行为问题,但如果这种行为达到了诊断标准,比如“控制不住的动,就像有马达一样”,那就可能属于疾病范畴。一位母亲分享了她发现孩子患有ADHD的经过:“一开始,我看到孩子的眼睛连续眨,后来我注意到他总是特别着急,完全不能等待,尤其是他很想要一样东西时,一秒钟都不能等……”这位母亲意识到问题后,便带孩子到医院进行了明确诊断。
“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分为注意力不集中型和多动型,也有两者混合型。”张涛强调,诊断需要全面评估,不能仅凭“坐不住”就下结论,“这可能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希望家长能及时带孩子到专业机构进行评估,而不是自己猜测”。
2、ADHD儿童有潜能值得被发掘
“我曾经以为他是故意气我。”一位母亲坦诚地说,“但时间久了,再加上对ADHD有一定了解后,我知道他并不是故意的,而是确实记不住。”这位母亲经历了漫长的转变过程——从孩子四年级到六年级,整整两年时间。现在,她每天都提醒自己要“包容和理解”,因为她明白孩子的行为“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
另一位母亲在孩子确诊后,参加了医院的家长课堂,还自己报了家庭教育课程,带着全家人一起从家庭环境到饮食结构进行了全面调整。“我们坦诚地跟孩子说他有这个问题。”这位母亲说,“但我们也告诉他,这不是病。”她用孩子能理解的比喻解释:“就像一个小汽车一直开,有时候刹不住车,你可能只是刹车片需要保养。”
杨雪娇表示,这样的孩子其实有很明显的特征,主要体现在他们的反应能力、理解能力、创造能力等方面,值得被发掘。她举了一个例子:一个孩子上课时总是坐不住,还喜欢接话,但她发现孩子“接的小话都是有理有据的”,这是举一反三的能力体现。
社交是ADHD儿童面临的另一大挑战。他们往往不知道如何恰当地引起别人注意,可能会通过击打、触摸甚至拉扯别人衣服的方式,同学们不理解,就会告老师、告家长,形成不良循环。刘婧指出,ADHD儿童面临的挑战远不止学习和社交,“更大的挑战在于亲子关系”。在她看来,家长的焦虑情绪会与孩子的症状相互作用,形成难以打破的僵局。
3、和孩子站在一起打败问题
针对ADHD儿童的课堂管理,杨雪娇分享了自己的经验:不当众批评,而是使用约定好的非语言信号提醒。“之前我确实当众批评过这样的学生。”她坦言,“但我明显发现,我越这样,学生由于尴尬和紧张,反而会做出一些跟常人不太一样的行为,其实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杨雪娇还提到,在学校,同类群体可以提供很多支持。比如,ADHD儿童的家长可以形成跨班级的3—5人学习小组,老师可以定期给家长开小班会,引导他们从心理和行为上多关注孩子,有针对性地为孩子提供帮助。
刘婧给家长提供了三个解决思路:一是多关注孩子的情绪,“先解决好孩子的情绪问题,再解决行为问题”;二是采用行为分析法,用正向强化机制鼓励孩子;三是帮助孩子建立执行功能,通过制定详细学习计划让孩子能够逐步达成目标,并及时给予相应奖励。此外,劳动教育也被证明是有效方法。刘婧分享了带领学生参加校外实践的经历,包括去图书馆整理图书、参与烘焙活动和售卖活动等,在这些活动中,孩子们的自信心和荣誉感得到明显提升。“家长同时也要把心态放平,少一些内耗。”刘婧指出,当ADHD儿童感受到家中环境的改变,他们的焦虑情绪也会得到缓解。“通过正面、及时的强化,让孩子更多着眼于那些自己能做到的事,孩子就会获得积极情绪体验,越来越有胜任感和内驱力,其偏差行为也会逐步被矫正。”
对于ADHD儿童家长,张涛给出了三个核心建议:和孩子站在一起;理解ADHD是神经发育问题;不要一味地“管”,更要“教”。“50%的ADHD儿童到了成人期会完全康复或接近康复。”张涛表示,“只要不停生长,大脑神经发育就会慢慢跟上。”
节目最后,现场的孩子们读出了写给父母的信。其中一个孩子表达了对父母的感激:“爸爸妈妈,我在学校行为不太好,但你们从来不骂我,我特别感激你们。”从理解到支持,往往只需要推开一道信任的大门,父母“要跟孩子站在一起打败问题,而不是跟问题一起打败孩子”。
(责任编辑 黄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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