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02月10日 05:53 深圳特区报

王飞越打出胜利的手势，表示一定要战胜病魔。

2月5日下午1点多，我们到达医院。

金堂路是老巴东县城最主要的一条街道，县中医院就在这条街最热闹的地段，王飞越就躺在巴东县中医院三楼二号病房。中医院是当地最好的医院了，二号病房有三张床，王飞越躺在中间的一张上，其余两张床是留给陪护亲属的。一扇大窗户可以透进最明亮的光线。

小山城的地势很高，从病房窗口望出去，可以望见长江，江对面的山头与视线平齐，楼下是一长条绿绿的菜圃，这些，都是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的王飞越所熟悉的。但现在，她只能保持躺着的姿势，从这个角度，她透过窗户看到的，只是一片方形的天。

病房的一角有一张小桌子，放着王飞越的日常用品，暖瓶、碗筷等，地上摆着一个电炉，是医院特许用来做饭的，山城的冬天还没有过去，陪护她的两个外甥女坐在电炉边，手放在电炉上取暖。

王飞越床边的两个小柜子上摆满了鲜花，自从她的故事登在报纸上后，来看望她的人越来越多。小柜子前面是一个蓝色的氧气瓶，离氧气瓶一米远的地方，立着输液的支架，葡萄糖正以每分钟28滴的速度维持着她的给养。

来访的人多了，门口的床自然成了人们坐的地方，而靠窗的那一张床，则摆放着王飞越自己最心爱的东西。在这些东西中，我们找到了她写的一组诗，主要是写她家中的亲情，多是流水句，字迹上可以看得出她写时很费劲。“我将离去心难静，挥之不去姊妹情……”这些平常的句子却让她的亲人们一次次落泪。她的弟弟专门给姐姐写了一封信：

姐：

你普通、平凡，有过无尽的韧性和顽强，默默无闻，面带微笑，就像这初春湖边的柳树，透着淡淡的春意和浓浓的暖和。

我们因你的到来而幸福充实，会因你的离去而追忆、延续，那份感觉将伴随我们走完自己的路。永远的弟弟

就在几天前，那些东西中还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护士服，王飞越希望自己离开的时候能穿成白衣天使的样子。她的弟弟看到之后激动不已：“谁说你要走了？”把那套衣服抱走了。她的亲人不想看到，也无法忍受她身边摆着预示她死亡的东西。

下午3点，中医院组织员工开会，主题是向王飞越学习。而一个月前，医院的一位领导还专门说这是王飞越自己的个人决定，与医院无关。媒体的报道给这个小山城带来了巨大的观念冲击。

在这个时候采访王飞越本人已经有些不合时宜，一是她本人的状况不允许多说话，二是她说的话也有些混乱，于是我们开始联系她的家人。 她的弟弟说：我没有时间。她的妹妹说，我要工作。后来我们只采访到了她的女儿。

晚上7点多，记者再次来到王飞越的病房，她的弟、妹都在，但见到记者来立刻离开了，妹妹后来在电话里对记者说：“我只希望为我姐姐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事，晚上好好陪护她，白天我还要工作，不愿意再接受采访。”

2月6日早上9点多，记者再次来到县中医院。

王飞越还没有醒，我们便静静地在走廊里等了一阵。她的主治医生告诉我们，王飞越这几天的状态比较稳定。他们都称王飞越为大姐，对她深感敬佩。

记者问医生，如果换成你，会捐出角膜吗？医生想了一下，说不会，这个小地方很难作出那种选择。 2月5日在网吧传稿时，在街上坐车时，记者也随机采访了一些当地人，他们都不知道这件事，对捐角膜也不了解，只是对有记者来采访这件事本身感到好奇。王飞越是当地第一个要求捐出角膜的人，很多外边的人都知道这个故事，但当地老百姓却没有多少人理解这份光明传承的高尚意义。

大约10点钟，记者来到病房，有三个王飞越的同事正在和她聊天，告诉她2月5日医院刚开会号召向她学习，鼓励她养好身体，争取康复。在从前，她同事的角色更多地是由王飞越来扮演。她的同事们说，王飞越是一个业务出色的护师，对病人很有爱心，甚至在查出癌症之后还常常现身说法，鼓励那些身患重症的病人。 这天在病房里陪护的是她的弟媳，5日晚上她已经陪了一宿，王飞越的妹妹也在病房里陪了一夜，早上回去上班了。弟媳说王飞越5日晚上吃了一碗米饭，睡了十个小时，这几天差不多都是这样。

看到我们，王飞越问是不是还需要拍什么镜头，她可以配合。弟媳对记者说，这也是亲人们不愿接受采访的原因：一见到记者，王飞越就不停地说话，她说话很吃力，亲人们看到会非常心疼。

听说我们想采访她的弟弟和妹妹，王飞越让弟媳帮她拨通了妹妹的手机，一再请求妹妹来病房，妹妹只是说让她好好休息，没有答应。她不愿意在姐姐还在世的时候就谈论她死后的事，更何况，从内心深处，亲人们仍不愿接受王飞越捐角膜的事。 王飞越说，她还有一个愿望就是要实行火葬，这在当地也是头一例。

医院的一位负责人告诉记者，他们已经答应了王飞越的要求。巴东没有火葬厂，一旦王飞越不治，医院将用车把她送到200公里之外的恩师。

虽然王飞越的愿望是美好的，但留住她的角膜确实需要各方面的配合，为此，武汉艾格眼科医院专门派了两名医生到巴东，随时应对意外。从年初四发生昏迷醒来后，王飞越的状况越来越好，5日上午，艾格的两位医生已返回武汉。 6日下午，我们离开巴东时，坐船的人非常多，看上去大多是出去打工的。山城里的人们希望顺江而下能找到更好的生活。此刻的王飞越最关心的是那个因她能得到光明的人，那个人，她不认识，但她希望那人能幸福，能替她多看看三峡，多看看这美丽的世界。